解决健身房跑路的利器来了---“预付款信托”解决“预付款打水漂”的优势及规范设想

自2021年底起，苏州、无锡等地区开始运用信托解决教育、健身等行业预付款跑路问题，这一巧妙设计是信托回归“受人之托、代人理财”本源的体现。信托何以能够作为解决预付款打水漂的利器，预付款信托的基本架构又应如何设计？针对此，本文将介绍“预付款信托”解决预付款打水漂的基本模式及本质、优势，进而结合信托法律规定探讨实践运用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及相关规范设计建议，供旨在推行“预付款信托”模式的地区、购置附“预付款信托”产品的消费者、推行“预付款信托”产品的商家及“预付款信托”受托人参考。

一、“预付款信托”解决预付款打水漂的基本模式及本质

（一）基本模式：作为服务信托表现形式之一的预付款信托在涉众资金管理领域的运用

2021年7月，中办、国办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要求通过第三方托管、风险储备金等方式，对校外培训机构预收费进行风险管控。信托公司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充分发挥信托财产独立和破产隔离制度优势，通过服务信托模式参与涉众型预付资金管理。

自2021年11月起，苏州市相继在校外培训、体育等领域推出了旨在解决预付式消费不规范、退费难等问题的预付资金信托管理系统。

据苏州日报报道，预付资金信托管理系统是苏州市预付式消费资金管理平台的子系统，提供政府端、商户端、消费者端和金融机构端功能，通过该系统实现预付的消费资金独立于收付双方，消费者的预付资金汇入信托管理账户，再根据相关约定，按时分配给商户。一旦商户出现无法持续经营的情况，被监管的剩余资金将原路返回给消费者。

这一系统实则是作为服务信托表现形式之一的预付款信托在涉众资金管理领域的运用。

（二）“预付款信托”的本质及法理基础

《中国银保监会关于推动银行业和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指出，信托公司要回归“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职能定位，积极发展服务信托、财富管理信托、慈善信托等本源业务。无疑，预付款信托是信托回归信托本源的体现，是服务信托的具体应用。根据《信托公司资金信托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规定，服务信托业务是指信托公司运用其在账户管理、财产独立、风险隔离等方面的制度优势和服务能力，为委托人提供除资产管理服务以外的资产流转，资金结算，财产监督、保障、传承、分配等受托服务的信托业务。

在服务信托模式下，消费者或商家（两者均可能为信托委托人，但商家更具合理性，详见下文）将预付款置入信托财产中，使预付款独立于商家的自有资金，再根据主合同约定将预付款分配至商家或将预付款退还消费者。这一模式本质上是将信托结构运用于消费领域。

预付款信托基本架构如下：

二、“预付款信托”解决预付款打水漂的优势

（一）信托特有的信托财产独立和风险隔离的制度优势

据报道，将服务信托运用到预付式消费的管理中，可以充分发挥《信托法》赋予的财产独立和破产隔离制度优势，相对于传统的资金管理模式具有资金更安全、系统更开放、操作更便捷、管理更专业的特点。在充分保障消费者权益的同时，有助于提升商户的信誉度和信息透明度，切实维护消费者和培训机构的合法权益。（苏州市校外培训预付资金信托管理系统上线高新区率先开展试点）报道所提及的制度优势的法理依据源自于《信托法》规定的信托财产具有天然的独立性，具体如下：

1. 信托财产与委托人未设立信托的其他财产相区别；设立信托后，委托人依法解散、被依法撤销、被宣告破产时，委托人不是唯一受益人的，信托存续，信托财产不作为其遗产或者清算财产；

2. 信托财产与属于受托人所有的财产（以下简称固有财产）相区别，不得归入受托人的固有财产或者成为固有财产的一部分；

3. 除规定情形外（即①设立信托前债权人已对该信托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并依法行使该权利的；②受托人处理信托事务所产生债务，债权人要求清偿该债务的；③信托财产本身应担负的税款；④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对信托财产不得强制执行：

4. 受托人管理运用、处分信托财产所产生的债权，不得与其固有财产产生的债务相抵销。受托人管理运用、处分不同委托人的信托财产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得相互抵销。

据此，“预付款”作为“预付款信托”项下的信托财产有如下特征：

1. 预付款与商家的其他债权债务相区别，不因商家的其他债权债务影响预付款的独立性，即便委托人被宣告破产时，预付款也不作为其直接清算财产；

2. 预付款与受托人自身及其管理的其他财产相区别；

3. 一般而言，预付款不得被强制执行。

信托财产独立性原则的功能有利于保证预付款账户独立于商家基本账户，信托风险隔离功能有利于支付预付款的消费者免受商家破产或其他财务困难的影响。

（二）预付款信托是双向约束，有利于平衡消费者和商家的利益

1. 信托的要式条件有利于保护消费者利益

根据《信托法》规定，设立信托，其书面文件应当载明受益人或者受益人范围、受益人取得信托利益的形式、方法等。

与其他未将消费者利益明确列为保护对象的管理工具相比，信托模式下，可要求在信托文件中明确将消费者列为预付款信托的受益人并释明消费者取得信托利益的形式、方法等具体内容。

2. 信托设立人（也称委托人，即商家）有权解除、终止信托

信托的灵活性体现在委托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信托予以调整。根据《信托法》规定，设立信托后，经受益人同意或者信托文件规定的其他情形，委托人可以变更受益人或者处分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有前述情形，委托人也可以解除信托。

《信托法》赋予委托人一定权利，有利于鼓励商家设立信托，根据《信托法》，委托人享有如下基本权利：

（1）委托人有权了解其信托财产的管理运用、处分及收支情况，并有权要求受托人作出说明。

（2）委托人有权查阅、抄录或者复制与其信托财产有关的信托帐目以及处理信托事务的其他文件。

（3）委托人要求受托人调整该信托财产的管理方法。

（4）委托人有权要求撤销受托人的处分行为、解任受托人。

（三）信托目的性特征有利于充分实现预付款的管理功能

根据《信托法》规定，信托书面文件应当载明信托目的事项。信托管理本质上系受托人按照受益人的利益或特定目的进行管理和处分的行为，如果信托的存续违反信托目的，或者信托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或不能实现时，该项信托终止。信托终止后，信托财产一般归属于信托文件规定的主体，未规定则按照受益人或其继承人、委托人或其继承人的顺序确定归属顺序。

笔者建议，商家在设立预付款信托时或者在设计预付款信托的目的时候，将消费者利益作为信托目的之一，契合预付款信托的设定。

三、“预付款信托”相关主体的设定及资格

（一）商家应作为预付款信托委托人

根据《信托法》规定，信托系委托人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在使用预付款管理预付资金的模式下，系消费者抑或是商家为委托人，实则看预付款的所有权人系消费者抑或是商家？实践中消费者在签署主合同时，已将包含预付款在内的资金所有权转让予商家，商家享有预付款的所有权，当且仅当商家无法履行主合同约定的义务时候，合同因履行不能，预付款才应当恢复原状，返还消费者。但因往往商家将预付款与其自有债权债务混同，无法区分预付款，导致当其经营困难时无法履行恢复原状的义务，最终导致预付款打水漂。

基于商业习惯，预付款的所有权已转至商家，商家基于对消费者的合理保护和商业信赖利益保护原则，自愿将预付款置入信托中，由信托对预付款进行独立管理，更具合理性。

此外，根据《信托法》规定，信托委托人应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或者依法成立的其他组织。实践中，消费者不必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设定消费者为预付款信托的委托人，可能因消费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而导致信托无法设立；而商家更符合信托委托人的设定要求。

再者，商家作为信托委托人更有利于鼓励商家设立预付款信托。根据《信托法》之规定，信托委托人享有诸多权利，包括有权根据法律规定要求撤销信托等，该等权利的行使易导致预付款项下的交易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不利于促进交易的达成。相反，将预付款信托委托人设计为商家，商家有权规定信托财产因其管理所得的收益归其自己所有，更有利于激励商家更好为消费者提供服务。

因此，基于信托设立的基本条件，委托人应当为信托财产的所有权人，“预付款信托”的委托人应当为商家更契合实际并符合法理。

（二）商家和消费者为预付款信托的共同受益人

根据《信托法》之规定，受益人可以为多名或单名。共同受益人按照信托文件的规定享受信托利益。信托文件对信托利益的分配比例或者分配方法未作规定的，各受益人按照均等的比例享受信托利益。有鉴于此，商家在设立预付款信托时，应设置区分情形的受益人分配原则，当商家正常履约时，信托受托人应当按时将财产分配给商家；相反，则应当按照约定将财产返还至消费者，且应当约定明确的比例，以避免因为信托文件对受益比例约定不明被要求根据法律规定按照法定比例分配信托收益。

（三）预付款信托受托人的资格及义务要求

结合信托法规定的信托设立要件可知，设立有效信托的生效法律要件中包含关于信托当事人主体资格的生效要件。我国《信托法》将信托分为民事信托、营业信托、公益信托三大类，根据《信托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法律、行政法规对受托人的条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公布执行后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1〕101号）及《信托公司管理办法》第七条等规定，营业信托受托人必须是持有金融许可证的信托机构；根据《信托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公益信托受托人需经有关公益事业的管理机构批准；然而，民事信托尚未有其他明确的法定资质要求。因预付款信托尚未有明确的性质定位，仍然徘徊于民事信托和商事信托之间，不免使其在法律适用上辗转反侧。但不论受托人何等性质，均应当信守受托人信义义务，例如：

1. 受托人应当遵守信托文件的规定，为受益人的最大利益处理信托事务。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必须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的义务。

2. 受托人必须将信托财产与其固有财产分别管理、分别记帐，并将不同委托人的信托财产分别管理、分别记帐。

3. 受托人必须保存处理信托事务的完整记录。受托人应当每年定期将信托财产的管理运用、处分及收支情况，报告委托人和受益人。受托人对委托人、受益人以及处理信托事务的情况和资料负有依法保密的义务。

四、总结

预付款信托在解决商家预付款管理问题有诸多优势，包括利用信托特有的信托财产独立性和信托风险隔离功能实现对预付款进行独立管理，避免因商家财务困难等原因导致消费者造成损失；同时也能够借助信托独立价值，提高商家信用度。为充分发挥功效，预付款信托的架构设计应符合信托法理，一般而言，预付款信托架构可以设定为：预付款信托目的之一为保护预付款消费者的利益；信托委托人系商家；消费者和商家为共同受益人，信托文件进一步明确信托终止、解除时，消费者受益人享有优先级的受益权；预付款信托受托人负担信义义务。